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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告别

来源:http://www.hshlvy.com 作者:手机网投123 时间:2019-09-24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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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去世实际上是一件相当水到渠成的事,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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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同时具有旧时代风骨和新时代生存方式的老人,任谁都以为他应该毫无牵挂的走,至少不会像绝大多数魂归九泉的人一样经过无以言表的痛苦之后再走。

(一)

   但这就像是一个既定的电脑程序,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跳脱程序之外,当然爷爷也不例外。

我打开携程,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我最后一次见到正常的爷爷,是在楼下同周围的小伙伴打弹珠的时候,那时的我约莫应是十岁左右,正是喜爱尝试一切能够使我愉快之事的时候,而我那时尤爱打弹珠。

(二)

   但我的技术又不因疯狂迷恋而提高,总是花光所有的零花钱买来一大堆,又在一下午酣战之后输的精光。那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午饭也吃完了,在小伙伴来叫我出去玩之前,我就一个人捧着弹珠盒在楼下磨练自己那不争气的技术。

小时候的假期似乎长的永远都看不到尽头:早早的起床,父母每每会把我送到爷爷奶奶家,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刮风还是下雨,爷爷总是准时在站台等着我,或带着糖葫芦、果丹皮,或拿着一柄雨伞屹立。奶奶就在家里准备好饭菜。奶奶做的饭菜说不上珍馐,但却总是会想着办法给我们弄些新滋味:今天从电视上学一个烤鸡翅,明天从隔壁老李那习一个炖排骨。孩提的味道,是奶奶灶台里的油盐酱醋、五味杂陈。

   等到几局过后,我的弹珠又输光了,而离上课却还有大半个小时,伙伴们看我没了“资本”,怕我就此回家去,争先恐后的要把赢我的弹珠还给我,但我那时候小孩子的脾性占了上风,放着这白白的便宜不要,一定要回家再找母亲要钱。

下午的时候,爷爷会带我和弟弟去看火车。那个时候还是“绿皮车”,破破烂烂的,咣当咣当,声音大得和地震一样;它走的也很慢,直到我看清每一滴油漆,才肯缓缓地驶向远方。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火车里每一个乘客:三教九流、男女老少。他们在看着我们,我们也在看着他们,他们看到我在朝他们挥手,我看到他们对我微笑。古老的铁道旁也没有围栏,一粒粒的石子在阳光下熠熠做亮,像黑夜幕布里的孤独的夜明珠,我们和爷爷就沿着火车道走啊,走啊,火车道又长,又笔直,又坚硬,远远的看不到尽头,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孩子指着一个方向对我叫着说:“哎,那不是你爷爷吗?找他要点零花钱不就行了吗?”我也转头看去,果然见到爷爷正从前面的小门进来,还拎着一把木头折叠椅。

(三)

   我却突然下意识的躲到了旁边的楼洞里,诚实的说,那时的我,并不是太喜欢这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爷爷。

我极力远眺,飞驰的和谐号高铁开始缓缓减速,终于不甘地停在了月台旁。白色的车体,不再是象征以前的绿色,整个车体在停滞里舞蹈是一位孤独的舞者。无可置疑,更摩登,更现代的高铁动车组,已经不是过去陈旧、缓慢的绿皮火车可以比拟的了。

   等到爷爷走过我们激战的场地,我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听到一声“爷爷您好,郑天翔在那边!他找您有事!”我正探头望去,正好撞见回头找我的爷爷的目光。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站在爷爷面前,却再无孩子的任性。

“尊敬的乘客您好,欢迎乘坐本次动车组列车,前往到站终点站,下车的乘客……”

   “你怎么了?”爷爷开口问我,我抬头看向他,发觉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不如以往那样严肃,“兴许是刚刚听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我心想着。

动车开得很快。我看不清窗外的事物,窗外的事物也看不清我。一切都模糊,恍惚,在你注意到他们之前,就已经消失在时光里。哪怕你只想看清一株树木,一座建筑,也是不可能,更不用说一个人了、一段事、一段情。火车咕咚咕咚,向着遥远的未知进发。就这么走啊,走啊,从起点走向终点,永不停歇,永不回头。

   “刚刚跟他们打弹珠,把弹珠全输光了。”我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出了我的需求,我那时想,估计全天下也再没有一个孙子会这样跟爷爷说话。

(四)

   爷爷耳朵不好,但他没有让我再重复一次,而是自己费劲的理解回想了半天,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他打开随身带着的小提袋——奶奶送的七十大寿礼物,从里面拿出一块钱递给了我,“够不够了?”他回头看了看一地的弹珠,问我。

我走啊,走啊。在病房止步。

   我接过钱,连声说着“够了够了”,虽然一块钱只能买5个弹珠,但是我想爷爷这样的老人,绝不会明白几颗透明的玻璃珠子为什么值比一块钱更多的价,而我也不想去费心的让他明白。

肃静。周围是一片白色。和高铁一样白。

   爷爷听我说够了,准备转身回家,刚走没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我,“别玩太长时间了,快上课了吧?别耽误了读书。”我赶忙点了点头,答了声“知道了”,见我答应,他才又转身离去。

我曾经问过奶奶,你觉得以后什么工作好啊

   我捏着手里的一块钱,看着爷爷回家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爷爷的背比平时更驼了,好像步伐也更加的轻摇,一步一步像掐着鼓点似的,节奏感强烈,却异常的缓慢。

奶奶说,铁路啊,这是铁饭碗啊。

   伙伴们在旁边叫着,让我赶紧去买弹珠,继续还没有结束的“战争”,我看着爷爷走进奶奶家的楼洞,接着再也看不见,回过神来,一路小跑着去小卖部买回了5个弹珠。

(五)

   5个弹珠并没有让我反败为胜,转眼之间我又输给了他们,我却没有太沮丧,从爷爷消失在我眼前开始,我的心神都已经不在这眼前让我着迷的弹珠游戏上,却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是某些小孩子的心思,不是忧心接下来的零花钱,不是担心几天后的小测验。

奶奶累了。

   那我在想什么?我自己问自己,但是我总也得不出答案,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有爷爷最后离去的背影异常清晰。

中风的奶奶像一座山一样,倚靠在病床上。风烛残年。

   现在我明白了,当时的我,是在想,为什么爷爷笑着给了我一块钱,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沉重,像是背着一层重重的,比蜗牛背的还重的壳,所以他走的比蜗牛还慢,比蜗牛还让人揪心。

她没有力气拿着拐杖打我了,没有力气大吵大闹了,没有力气哭了,没有力气偷偷帮我做完家务了,也不能自己洗头洗澡了。

   爷爷去世是在那两个多月以后,08年奥运会的余热快要消散的时候。

即使是中风以后,倔强的奶奶仍不忘对残酷的命运还手。但是这一次,奶奶却已经不能向无情的命运说一个不。

   父亲把正在上课的我叫出教室,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就领我出了学校。在上课时间出学校,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非常高兴,挣脱出笼的感受遍布全身,可是父亲没有让我这种超乎寻常的兴奋持续太长时间。他将我带到家门口,跟我说:“爷爷快不行了,今晚去看他。”

我默默地坐在旁边,悄悄抓住她爬满岁月的手:温热,和脉搏的跳动:是生命。奶奶安静地蜷缩在病床上,像一个还没有成长的孩子,我偷偷地抚摸着奶奶的手,任时间慢慢的流逝,缓缓地消散。夜来了,阳光被黑暗吞噬,留下一望无际的黑,也没几点星星,堕入了无尽黑暗。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滴答的点滴和沉重的呼吸还在见证时间的步伐。

   那时已是冬季,还没有到五点半,天就迫不及待的黑了下去,彻底的像是奥运会上进行最后冲刺的田径运动员。我逆着月光,想看清父亲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我的心不由得急躁起来,拼命的踮着脚想要离父亲的脸近一些,更近一些,却总也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看不分明。

奶奶缓缓地打开了眼睛,像是刚才慵懒的午觉中苏醒;可手却一把紧紧攥、牢牢嵌住我,似乎在对我诉说些什么,羸弱的身躯散在床上,浑浊又疲乏的双眼锵锵地注视着我,我突然觉得心里紧的难受,像一把尖刀静静穿过心脏。我突然想大哭一场,却发现眼里流不出一滴眼泪。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是那样清晰,那样详实。即使我知道癌细胞已经侵占了她的器官,吞噬着她的身体,但我却可以如此真实地感受她每一个脉络,每一个动作,像鹰眼可以定格每一帧的画面。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父亲带我打了一辆车,向爷爷呆的医院驶去。一路上父亲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时的我也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做“快不行了”,我只是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各色风景,男男女女,这些东西在我小小的脑子里留下一秒钟的记忆,很快就被车的速度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刚刚看到了什么,那是什么风景,那是不是一对情侣在接吻,全都像棉花糖入水一样转眼即逝。

奶奶的双唇像是海边风干的岩石,承载了岁月的伤痕,贫乏的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早些年的中风像个恶魔夺去了她的语言能力,只发出孩童般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我能听到愁,对孩子的担心,听见对世界的眷恋。

   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医院,到爷爷病房的过程我都已不再记得,那只是一个与寻常医院并无二致的走廊,一个寻常的病房,里面的病人,则更是寻常不过了。

布满黄疸的手艰难的爬起来,指向母亲。

   父亲走到病床前,向我一一介绍周围的人,“这是大伯伯,那是二伯伯,这是农村的大伯伯,那是二奶奶...”,我全都不认识,也没有想认识的心。

“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听妈妈的话的。”

   我只是看着爷爷。

我悄悄离开,就像我悄悄的来。奶奶像个孩子一样陷入梦境,睡着了。在病房门头,我恍惚看到奶奶的背影。却无法看到她的面庞。

   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非常安静,打破这安静的只有病床旁边“嘀嘀”作响的仪器,隔壁病床传来的欢笑声好像是从遥远的地球另一端传来,如此的不真切,如此的不可闻。他的鼻子里插着几根管子,手臂上贴着数不清的止血布,手背插着输液管,正源源不断的往他的体内输送此时维持他生命力的药物。

(六)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两个月前,输光了的我手里攥着的,爷爷给我的那一块钱。小孩子的我,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切,那是不知名为何物的悲切,只是看着眼前的光景,就仿佛要把我活活吞噬一样的悲哀,无法抑制的空虚钻入我的体内,疯狂的噬咬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会到学校,坐的是高铁。

   在我快要哭出来时,爷爷睁开了眼,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当我考完期末,往家走的时候。我坐的仍然是高铁。

   爷爷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劈开浑浊的光芒,他尽力的抬起右手,微微的向我招了招手,“爷爷让你过去”父亲对我说。

(七)

   我走到病床前,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爷爷的手,那一刻,我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病床前。爷爷看着我,对我做了一个笑的表情,只是这表情太无力,看起来反而像是哭丧着脸。他的嘴动了动,我连忙把耳朵贴近,仔细听每一个音节。

我最后一次看到奶奶,隔着一层玻璃。

   “好好读书。”

当我从旁边走过,司仪说,不能停,从旁边快速看最后一眼。我跟着,像一辆飞驰的列车,无法停留。奶奶是模糊的,寿衣穿的板板整整的,是一个沉沉睡去的孩子。我相信,奶奶是安详的,她终于不用再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也再也不用为尘世的人情百态而忧愁幽思。我看不清她,但是我知道,她会挂念我,会挂念父亲,挂念凡世每一个人。鞠躬尽瘁一辈子,每每却觉得心疼。勤俭一辈子不舍得花钱,一餐餐尝残羹剩饭,却不忍心让她的孩子吃一点苦。我想停下来,伸手摸奶奶的脸,说一声奶奶,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但是我不能。

   这四个字抽去了他的所有力气,爷爷再一次合上了眼,医生进来说现在不能再打扰他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若想起你的爱,为我牺牲那么多。

   “好好读书。”

千言万语记心里,我感谢你。

   这四个字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停的放大又缩小,远去又回来,时而伴随着细不可闻的声音,时而寂静的如冬天的墓地。

奶奶,下辈子我们一起做火车出去玩,好吗?

   我带着这四个字吃完了晚餐,回到病房的时候,爷爷已经魂归九泉,那些所谓的大伯伯二伯伯们,正在手忙脚乱的给他换寿衣,奶奶和一众女眷在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却反而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只记得爷爷给我的一块钱,和他临终时,对我说的那四个字。

   “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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